上周参加一新闻发布会,是大众汽车办的什么高尔夫大师赛的。说定下午两点东方广场开始。中午我在朝阳谈事,事毕已经有点晚了,填吧两口就直奔会场。如此奔命所为者何?无非是那只内容物200人民币的红包。
这么说好像有点自贬人格,不过事实如此,本来就高尚不到哪儿去。屈指算来,干媒体六年,参加的发布会估计得不下150个,也就合每年二十来个。不算多不算多,干这行的,你要是十几天不参加一个发布会,你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……
这么算下来,也是挺可观的一笔钱。要是都攒下来,买俩笔记本电脑不成问题。可惜涓滴之水终难成细流,拿红包拿到现在,一分钱没落下,就连新近大众汽车这二百块,也早花光了。
我第一次拿红包还是在教育报的时候,那时候教育口儿活动密集,人傻钱多,就没见过三百以下的红包。要是你在电视台干,拿着一千块也不值得奇怪。我那回是参加一个什么中专学校花卉专业的表演,五百块的红包,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。当时我大义凛然,直接把红包交主编了,还说了一些诸如守身如玉、君子固穷的话,基本意思就是掏心窝子表白:众人皆睡我独醒,他们都拿咱不拿,主编您瞧,我是一多么清白的好人儿啊!主编好像是说:这钱你就拿着吧,这是行规……
既然他这么说,我该拿就得拿了。回想起来,如果他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:好小子,有志气,这么有原则的年轻人不多了,坚持住……估计我到现在还君子固穷着——那一年我才十八岁。
可惜,开拿以后没多久,这圈里就氛围大变,做平面——尤其是做杂志的——基本都是二百一包,报纸电视也随之缩水,网站的更加不用说。咱这些人也越来越斤斤计较,我就亲眼见过一凤凰台的哥们,在签到台当场撕开红包,然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:才四百啊?你们可真够逗的……我琢磨着,这种情况就是大萧条的前兆吧。
所以说,人呐,无欲最难,无耻最易。在拿红包这方面,我们大家正变得越来越下作。小小同学前两天打电话问我:ALFA的活动有红包吗?我告诉她:难讲,就我对ALFA的判断,基本没有。她说:那好,我不去了。小小同学迈入社会没多久,本来是挺好一孩子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问红包了。与她相比,我已经是个很无耻的老手,大部分活动都能预先作出预判,不打无准备之仗。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很拉得下脸,只要活动本身没啥意义,做出不出啥东西,那我基本是二话不说、拿钱就走。
如你所知,再有经验、再无耻的老手也会不能做到万无一失。挺辛苦打车过去发现没红包或想走却一时脱身不得的情况也会有,而且有的时候明明是红包在兹,你却没时间去拿,当真是到嘴的肥肉吃不到。
所以我正在琢磨,联合全杂志社的编辑,每月掏个千把块钱,聘请一个专职员工,就叫他“红包捕手”吧。大家都知道,拿红包在圈里的别名叫“卖名片”,除了熟人,公关公司一般是只认名片不认人。所以,一旦哪儿有活动,让红包捕手去卖相应名片就可以了。既省时间,又避免了种种无法预料情况的出现——就算他去了没红包,转头赶下一个场就是了。不像咱们一个萝卜一个坑,丢个把红包就如丧考妣。最重要的是,只要有红包咱就都能拿着,一个也落不下。
话都说到这步了,咱何不就无耻到底?再深想一步,开个红包公司如何?雇一男一女两个仪表堂堂的社会闲散人员,一人置身西服,一人置套长裙,专门帮编辑记者拿红包。一个二百的红包,我就抽二十块钱,依此类推。你打车来回少说是这个数,现在又省了时间,何乐而不为?咱就拿北京市来说,一天得有十几、几十个发布会吧?两三千个红包不在话下。就算咱倒霉,每个都是二百的,一天下来,也得抽个五六万的流水,刨去成本(咱只让那俩雇员蹬自行车,不允许打车,等有了钱再置两辆小车,这才叫现代化办公呐),怎么也得剩下四五万吧?刨去周末,一个月二十天就是一百万!咱要是再把业务做大,在全国形成规模,所有红包一把抓。你说,咱一年光交税就得上千万吧?OH,YEAH,不行了,我真的不行了……
当然喽,任何创意都不是完美的——公关公司的人也不是傻子,来来去去就那么俩人跟这儿敛钱,他们肯定得急眼。不过不怕,咱给回扣啊!一人给他们三五百,就买你一个闭嘴不说话,这叫“闷声发大财”……可主办方也不好糊弄,台下就坐俩人,再怎么着都说不过去。这也不难,前期业务咱先别满把抓,把中央台之类根本不可能拿下的媒体留下来,只接时尚、瑞丽、ELLE之类扯淡杂志的活儿。等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,咱再请百八十个群众演员轮番上,置行头,买器材,一个直辖市开一分公司,一个地级市开一工作室,顺手把快递、送外卖、给剧组跑龙套的活儿都接下来……什么叫寡头?什么叫垄断?咱这就是!
这才是第一步,第二步是:等到把全国的红包市场垄断下来,我们就开始当大爷了:你给我二百的红包?扯淡!我还告诉你,今天这活动有一个红包比五百少,老子就罢工不干了!你到时候再装孙子往红包里塞钱,大爷我TM还不爱要呢!一声招呼,所有兄弟全撤,你公关公司就自己烂在这儿吧!
咱再把所有媒体红包都分出等级:电视台三千起,报纸两千五还得往上,杂志两千不嫌多,网站怎么也得给一千八百。只要是我们红包公司的客户,你给的钱就不能少于这个数。你还别以为这么干媒体的人不乐意,帮他要钱抬身价他高兴还来不及呢!本来五百的红包,啪!摔桌子上两千,那是什么劲头?长此以往你猜怎么着?那些不是红包公司客户的编辑都得往我们这儿跑,别人都大把拿钱,他只拿二百,既没面子又没票子,就剩下弃暗投明一条路可走。等咱们把所有编辑拿住了,公关公司和主办方就是咱的孙子啦。
这还不算完,回过头来咱再剥削编辑,一个红包抽二十?没那么便宜的事儿!我现在就得抽一半!你干不干吧?不干你就当那孤魂野鬼去,拿的还不如现在多!
这还不是终级理想,终级理想是:我们垄断市场,就能一举控制住编辑、公关公司、广告公司乃至一切客户。然后我们干嘛?返过头来控制一切媒体:我说上什么你就得上什么,不上?你所有的广告客户我就命令他撤,他要敢说个“不”字儿,他的产品就算跟中国一切媒体告别!
然后咱就逐一渗透逐一控股,除了党报拿下所有宣传工具!然后再干嘛,我可就不敢想了……
我记得有句名言说得很有道理:从来就不是人改变红包,而是红包改变人……
编注:本文转载自http://bbs.bianews.com/thread-26989-1-1.html,旨在让业内人士更多了解信息,并不代表站长中国任何观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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